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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生的博

壶里乾坤大 腹中锦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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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里乾坤大,腹中是非多。虽为凡俗子,不甘自磋跎。兴豪空酒力,对月少悲歌。踱步红尘里,潇洒一过客。注: 《壶生的博》所有的文字均为壶生原创,拥有全部自主产权,保留所有权益。感谢阅读,如有转引请注明和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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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396 翡翠青蛙  

2014-07-22 15:40:37|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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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连良是1951年回的大陆,周恩来派人去香港接他。他谢绝了台湾的邀请,选择了回大陆。周恩来派人接过许多人,比如,马思聪也是。

看钱钟书、杨绛的文字,知道钱杨二老是信“命”和“诡异”的。三十年前初读围城》,其中有“梦魇”的情节,极写实,看的很毛骨悚然。后来杨绛先生在纪实文字中也有叙述(好象是在我们仨》中)。看钱、杨这类文字不同于看“聊斋”,“聊斋”只是感官刺激,而看钱、杨这类文字则是惧自心底生。因为他们是达通的智者,应是不打“诳语”的。所以,读杨绛先生的我们仨》是在光天化日的白天,而不是在夜深人静的孤独夜晚。

对“命”和“诡异”,向来取姑置不议的态度,不愿承认有,也不愿冒然断说无。从前倾向有的人很多,现在又越来越多。没有天赋异秉,谁能看得透呢?

以为马连良先生也信命,或者是将信将疑。如果不信,离港前他不会去找袁树珊,如果是确信无疑。他未必会决绝地走上回归之路。

袁树珊是民国大医家,首倡中医教育和中西医结合。他幼承庭训,学究岐黄,尤精命理,是闻名海内的医家、星相家。所批命书,深得何应钦、蒋介石、吴佩服的赞赏。更难能可贵是袁本人并不迷信而且淡薄名利,袁平生最佩服义丐兴学的武训。关于“命”他曾调侃说:来向星相家请教的不外三种人:一是受重大刺激;二是迷于名利;三是有的走投无路,所以不得不察颜定色,善为指点。

袁树珊留给后人的多是卜人的形象,而医家形象反而甄没。但他不是一般意义的卜人,他自北大毕业,又入日本帝大攻读社会学,他是古老文化和现代文明的混合体。以为他说来向星相家请教的不外三种人“是从社会学和心理学方面的发言。而他“批命”的神机妙算也许又昭示了命相确有某种先天的规定。袁树珊生188189日,神龙见首,而其尾不详,仙世有1952年、1962年或1968年诸多说法。这本不是难以致诘的事,竟然这般扑朔迷离,星相家死也死的蹊跷。

马连良离港前找袁树珊给他算了一卦,告诉他:你还有十五年大运。

夫人陈慧琏问:那他十五年以后怎么样?马连良打断夫人话:你就别问了,只要有十五年好运,也就行了。

这是1951年的事,十五年以后是1966年,袁树珊确实神机妙算,他说对了。1966年爆发了“文革”。袁树珊给了马连良“十五年”,也许马连良把十五年以后交给了派人来接他的周恩来。而那一年,周也许是无力管他、也许无意管他。他没有熬过年底,死那天距“中国人的圣涎”还有10天(1216日)。十五年前的101日(1951年),马连良秘密乘车至罗湖经深圳到达广州195271日受到接见, 1952年,在周的关怀下,回到北京。19661216日香消玉殒,掐指算来,整整是十五个年头。

文革起于批一出戏,名字叫《海瑞罢官》。马连良是为文革祭旗的,他在戏中演海瑞。《海瑞罢官》的作者是吴晗。吴晗是胡适的弟子,是中国最好的明史专家之一。吴晗一生追求进步。亦学亦仕,官拜北京市副市长。现在也有言论垢病吴晗,实在说不无道理。但是在批胡中,弟子中就吴没发言。吴自言“不懂戏,也不大看戏”,可是“不懂戏,也不大看戏”的吴晗,为什么偏写了一出歌颂海瑞的京剧呢?

历史作弄人,就是这般蹊跷。因为这出歌颂海瑞的戏,吴晗落难直至人亡家破。批《海瑞罢官》起于江青(也许是受命),而升温定调则是毛。岂不知这出叫龙颜震怒、引得天崩地裂的《海瑞罢官》原本却是紧跟、响应之作。

195942日在上海召开中共八届七中全会,晚上毛观看写海瑞的湘剧《生死牌》,次晚看《明史.海瑞本传》。4日上午发言时脱稿,扳着指头说海瑞。结语更是意味深长:我们共产党人应当提倡海瑞这种一片忠诚而又刚直不阿、直言敢谏的精神。而这种精神正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希望各级干部在整顿工作中,好好学习海瑞,发扬海瑞精神。

一时间海瑞成为媒体明星。417日《解放日报》刊文《南包公——海瑞》(蒋星煜)。616日《人民日报》刊文《海瑞骂皇帝》(吴晗,署名文勉之),921日《人民日报》刊文《论海瑞》(吴晗)。10月上海京剧院推出了许思言执笔、周信芳主演的国庆献礼剧目:《海瑞上疏》。马连良在北京京剧团,主动请樱几次找市政府,请吴晗副市长给写一出海瑞戏。吴晗耗时近一年,七易其稿,于次年年底前写出剧本《海瑞》。剧团演员阵容空前强大:马连良饰海瑞,裘盛戎饰徐阶,周和桐饰戴凤翔,李多奎饰海母……最后,吴晗接受好友蔡希陶的提议,《海瑞》更名为《海瑞罢官》。

可见《海瑞罢官》本是帮忙应旨的行为

袁树珊说马连良有十五年大运,其实岂止是马连良,吴晗及其他许多人的“大运”也不过就是十五年。当然,胡风及储安平们还没有十五年。吴晗死的比马连良还惨,死时头发被揪得一根不剩……

1959年倡导海端精神的领袖七年之后翻了脸。批海端极像一出“双簧”,1964年下半年,毛夫人起意对《海瑞罢官》动刀,在北京发动写文批判,未得响应,次年2月,她到上海,寻得柯庆施支持,与张春桥谋划,由姚文元执笔,初稿成,秘密送审阅,1111日姚署名以《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为题在《文汇报》在发表。

一个月略后的1221日毛对姚文不满足,在杭州对陈伯达等人说:姚文没有打中要害,海瑞罢官》的要害问题是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1959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致此,对《海瑞罢官》的批判完全从表相的学术升温到表里如一的政治。完全无视这一系列的“海端”是源自于他1959年倡导的“海瑞精神”。

“劫难”的大幕拉开了……

对《海瑞罢官》的批判有点类于批胡适之前的批俞平伯,都是借题发挥,引子、揭幕而己。俞平伯比吴晗、马连良“幸运”,批俞时俞先生立即举手投降,毛也认可他“死老虎、活标把”的角色,虽然灰头灰脸倒也性命无虞。吴晗、马连良就没有俞平伯那样的“幸运”了,假群众(这些群众实际是流氓)之手,纵虐杀之为……

百度上说:“对《海瑞罢官》的批判,完全是‘四人帮’为了政治斗争需要所制造出来的一起冤案”。是吗?“冤案”的定位是无疑的,但是责任主体说得不对,那时还没有什么“四人帮”,而且这也太抬举“四人帮”了吧?

不知吴晗、马连良以及许思言、周信芳诸先生在蒙难、弥留之际会作何想?马先生是善良的人,他是否想到了袁树珊给他批的“命书”、 是否想到派人赴港接他的周恩来、是否想到应他再三要求写“海瑞”吴晗……

马连良的“劫难”开始于1966年的8月:抄家、打砸抢,马家被红卫兵洗劫一空,多年收藏的古董、字画……刹那间灰飞烟灭

辖地派出所王所长是位难得的义士,闻讯赶到马家:四合院面目全非,一拨拨的红卫兵忙着抄东西,惟独不见马连良。

人被他寻到了,瘫坐在厕所的地上,面灰如土, 白衬衫被撕破,脸上、身上都是伤……

一次次抄家,家徒四壁。还有什么嘛?有,还“漏网”一翡翠青蛙。马连良喜欢收藏翡翠,他的这翡翠青蛙据说是全中国最好的翠,全绿,青翠,价值连城。抄家时,他东藏西藏,无奈中扔入鱼缸。那知水将翡翠青蛙映得更加艳丽,反而引红卫兵更注意。情急下马连良抓起“青蛙”藏于身后。红卫兵一把拉过马连良背后的手,夺过手中的“青蛙”,马连良慌忙说:这不值钱,不值钱,是玻璃做的。红卫兵把“青蛙”用力往地上一甩,又用脚碾成粉末……

马连良的心碎了。

马连良被隔离进了牛棚,不准回家也不准外出。义子王吟秋见他一手拄棍一手端盆,缓慢地去锅炉房接了小半盆热水,他对别人解释说:我擦擦汗

贯大元背后心疼地说:马先生多爱干净的一个人,两月没换汗衫了”。

赵荣琛还未被隔离,可以请假外出。一天两人相遇,四顾无人。马连良伸出食指和中指摇晃了一下。赵荣琛明白了——老先生烟瘾上来了。便买了几盒大前门偷偷塞给马连良。马连良毫无血色的脸,看得赵荣琛心里一阵阵发凉。

101日,马连良被放回家了。家已成了西纠( 北京红卫兵西城纠察队)总部。

一个深夜,剧场值班人员听见有人叫门,开门一看,是马连良:都过了十二点了,您怎么来啦?

我们家的红卫兵跟红卫兵打起来了。等会儿他们讲和了,想起马连良来,就打我。我受不了,还是到这儿来吧。

偌大一座北京城,没有他的栖身地儿。

马连良的脚肿了,一天,他看到是义子王吟秋义女梅葆癑(梅兰芳之女)值班,便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提起裤腿让他俩看:你瞧,我的脚面那么肿。

“男怕穿靴”,马连良气数将尽了……

马连良病倒是1213日,中午食堂开饭,他排在一道从香港被接回来的张君秋身后买面条,“之后,便摔倒在地。拐棍面条,饭碗都扔了出去……极像《清风亭》里的张元秀:先扔了拐棍,再扔了盛着面条的碗,一个跟斗跌翻在地,似一片秋冬的黄叶,飘飘然、悠悠然坠落……”

又捱了三天,到16日马连良撤手西归。袁树珊命书批得真准。

马连良生于1901228日,终年66岁,还差一点。他长吴晗八岁(吴晗生于1909811日),吴晗比他晚死一年(1969101117?),终年60岁。妻子袁震而死(1969318日),七年后(1976923日)养女吴小彦在狱中自杀。

马连良撤手西归,夫人陈慧琏还在受煎熬。义女梅葆癑之母梅兰芳夫人福芝芳伸出援手,请陈慧琏搬入梅宅,六载同吃同住。陈慧琏病逝后,福芝芳又将马连良、马原配夫人和陈慧琏三人合葬于梅家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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