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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生的博

壶里乾坤大 腹中锦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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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里乾坤大,腹中是非多。虽为凡俗子,不甘自磋跎。兴豪空酒力,对月少悲歌。踱步红尘里,潇洒一过客。注: 《壶生的博》所有的文字均为壶生原创,拥有全部自主产权,保留所有权益。感谢阅读,如有转引请注明和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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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742 逻辑幻灭  

2015-10-15 12:09:50|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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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菲茨杰拉德是与海明威、福克纳齐名的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美国小说家。他是一位只活了44岁的短命天才,英年早逝,留下4部长篇和160多篇短篇,菲茨杰拉德最著名的作品是《了不起的盖茨比》。《了不起的盖茨比》汉译本出版后不温不火,最后这部一流名著竟成了一部二流作品的跟风。詹姆斯.沃勒的《廊桥遗梦》的汉译本一经问世便火的惊人,于是有出版人就偷机便将《了不起的盖茨比》更名为“什么春梦”(记不清了),封祯设计也相仿,冒充廊桥遗梦》的系列书,这虽然有点拙劣,倒也对扩大《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知名度产生了一点积极作用。《了不起的盖茨比》被人攀附廊桥遗梦》,以“什么春梦”的名目略火了一下,这事尽管有点滑稽。但世事如此,也是无可奈何。其实,这两本书除了都是小说,共同之处甚少。廊桥遗梦》说得是中年人的婚外情,把这种特定的私人行为演绎得又祟高又缠绵。让无此机缘而有此心思的中年男女们很动心弦。以为在大防火,是借异域酒浇中华块垒。《了不起的盖茨比》说得是幻灭——“美国梦”的幻灭。沃勒是言情小说家,而菲茨杰拉德是编年史家

《廊桥遗梦》是一部不错的小说,《了不起的盖茨比》是一部名著。名著就是名著,名著可能不会一下火起来,但名著的生命力要持久和强大的多。象其他脍炙人口的名著一样,《了不起的盖茨比》的汉译本也不止一个,译本的多寡大概也可以视为考量名著的一个标识。壶最早接触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是巫宁坤先生的译本,对巫先生的译笔很欣赏。后来又陆续接触了一点巫先生的个人文字,读后就唏嘘了。巫宁坤先生喜欢表述“幻灭”的菲茨杰拉德,但巫先生不“幻灭”,可是巫先生的遭遇真够“幻灭”,一种人生和逻辑的幻灭。经历“幻灭之旅”的巫先生不“幻灭”,真叫人敬佩。

2

巫先生也是奇人,早年就读于西南联大师从沈从文、卞之琳,后求学美国,结识赵萝蕤、周珏良、查良铮(穆旦),患难终身。1951年初在芝加哥大学学业未竟,接到燕大校长陆志韦电聘,一腔热血归国为新中国工作。他8月中旬到京,两周后上课,六周后听“风度翩翩的总理”讲关于“思想改造”的报告。从此开始了数十年的炼狱之旅,见识了检讨、检举和过关,见识了斯文扫地、新贵跋扈和跋扈失宠后更惨的末日。院校调整时巫先生被逐出京门至南开又入京到国际关系学院,1957年成为极右分子,开除公职、北大荒劳改、文革期间,关牛棚1970年全家流放农村……

这是一个把人变成鬼的过程,让人绝望到幻灭人变成鬼的逻辑更让人幻灭。以赵紫宸为例,赵重点批判对象,他是燕大宗教学院院长,他的罪名是美帝国主义分子和勾结国际宗教界反动势力。逻辑推理如下:五年前他和艾森豪威尔总统等人同台接受普林斯顿大学颁发的荣誉博士学位,“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谁不知道,艾森豪威尔是一个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战争贩子,那么和他沆瀣一气的赵紫宸难道不是名副其实的美帝国主义分子吗?”;此前不久又他当选为世界基督教理事会六主席,足以证明他和国际宗教界反动势力相勾结。

对巫先生本人的逻辑推演如出一辙。“思想改造的下一阶段是‘忠诚老实运动’。全校教职员人人都要写一份自传,详细陈述从出生到目前的全部经历,重点是交代本人的政治历史问题和各方面与美国的关系。工作组宣布,党的政策是‘自觉自愿,不追不逼’,有问题就讲清楚,不要有任何顾虑。我在学习会上表态时说我毫无顾虑,平生事无不可以告人言,这次不远万里来归为新中国工作,足以证明我的心迹。”

但这只是巫先生的一厢情愿,我的自传“自以为写得既忠实又详尽,无可挑剔。谁料到,自传交上去没几天。人称‘新燕京摄政王’的历史系翦伯赞教授、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约我到他府上谈话:‘找你来有点公事,党组织委托我找你谈一谈你的自传。你交代了你本人历史的轮廓,看你年纪不大,生活经历可不简单。我们党的政策是不追不逼,但是你要补充还来得及,特别是重大的遗漏。这是对你利害攸关的,我希望你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我们每人都有一部历史,不管你是否愿意正视它。作为马克思主义者,我们相信正视事实,放下包袱,向党交代一切问题。你一定可以回忆你出国后的重大经历,特别是最近发生的事。譬如说,你从美国回来,这本身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到底为什么回国,又是怎样回来的呢?还有真正的动机呢?”

巫先生觉得自己光明磊落“不远万里来归为新中国工作,足以证明我的心迹”。代表党组织的翦先生不这样认为,翦先生的疑问是,巫先生“到底为什么回国,又是怎样回来的呢?还有真正的动机呢?”翦先生认为“不远万里来归为新中国工作”是不可信的,他在找“真正的动机”。

很好奇,十几年后,翦先生被钦点批判境遇惨过巫先生时,有何感想呢?

虽然代表党组织的翦先生是如此的居高临下盛气凌人,但更咄咄逼人的是一般的进步革命同事。同事的问题是:美国生活那么好你怎么可能回来?你这样的人怎么能热爱新中国?

在这样的上和下共同的逻辑推演下,巫先生在劫难逃是注定巫先生归国时,曾问前来话别的李政道博士:“你为什么不回去为新中国工作?”李笑答:“我不愿让人洗脑子。”李博士言轻了,要知道,事情是甘愿被洗脑亦不行的……

3

读过一些关于文革的纪实,其中的审讯就是这么个逻辑套路,而又佐以“武卫”利器。“文攻武卫”逼你承认是坏分子之类。如果承认,对“坏分子”之类,毫无留情,死生看运气。如果不承认,则是毫无留情的“文攻武卫”,死生也得看运气。

但事情并未止于此,还有更让人幻灭的。黄梅戏名伶严凤英在文革中不堪凌辱服药自尽又被剖尸,理由是她在肚子里寻找发报机。而某人监剖后说:终于看见不穿衣服的严凤英了。

严美貌,但她之死和美貌也不无关系。她“控诉过在旧社会受过坏人凌辱,造反派非但不同情,反而辱骂她:“你主要罪恶根源是,谁叫你长得那么漂亮?”“那些国民党军官、地痞流氓虽说枪毙了,但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受害者,受了你的害!你要不是女的,长得不漂亮,他们想得起侮辱你、迫害你吗?”

这是什么逻辑呢?那些侮辱迫害严凤英的国民党军官、地痞流氓是受害者,被侮辱迫害的严凤英反而罪大恶极。不要认为这只是底层流氓的逻辑。文革“摄政王”康生曾指一位女干部说:“你长得那么漂亮,能不是特务?”

这种荒唐歹毒的思维逻辑有更早的渊源。徐向前回忆(《历史的回忆》)说:张国焘本人是读书人,但他对知识分子却视为异类,下手极狠。张在鄂豫皖和川陕苏区搞“肃反”时,上衣兜别钢笔的,必须审查,“凡是读过几天书的,也要审查。重则杀头,轻则清洗”,竟处决了那里的几乎所有知识分子。张国焘“肃反”不放过知识分子,也不放过美丽红颜。肖华将军的妻妹王新国死于张国焘“肃反”。被杀掉了的原因是:“她长得太漂亮了,白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地主资产阶级家庭混进革命队伍的千金小姐,不‘肃’掉不放心”。

呜呼!人活着真不易呀!庆幸这些都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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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ruanyifeng.com/calvino/2006/11/doomsday_of_peking.html

*http://club.kdnet.net/dispbbs.asp?id=10444434&boardid=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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